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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沐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楚苏,位置?”
“东侧,脱离包围圈了。”楚苏喘着说,“数据拿到。”
楚苏应了一声,正要动,忽然想起什么。
“他……”宣沐清的声音有点沉,“他引开人之后,往西边去了。那边——”
楚苏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爆炸,很远,但很清晰。
“……我在。”宣沐清的声音紧绷着,“我去找他。你先撤——”
宣沐清沉默了一秒,报出一个位置。
楚苏掛断通讯,转身往西边跑。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割。
他跑过荒草地,跑过废弃的厂房,跑过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虽然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楚苏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
地上有几个倒下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血腥味。
他跨过那些身影,四处寻找。
那个人倒在废墟里,周围是被炸碎的墻体。他身上全是血,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他冲过去,跪在金子存身边,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颈侧。
“存哥!”楚苏喊他,“存哥!”
楚苏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身上太多血了,不知道伤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碰。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慌过,连那次告白被拒都没有这么慌。
“沐清哥!”他对着耳机喊,声音都在抖,“找到他了!他受伤了!很重!”
楚苏报了位置,然后脱掉外套,按在金子存身上出血最厉害的地方。血很快就渗透了衣服,温热地沾了他一手。
“存哥,”他低着头,声音发颤,“你醒醒。”
“你醒醒……你不能这样……”楚苏的眼眶发酸,视线开始模糊,“你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引开人……我也可以的……”
楚苏死死按着伤口,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金子存的脸上。
“你醒过来,”他说,“你醒过来,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
楚苏猛地低头,对上一双半睁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向很冷,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但他在看楚苏,看他脸上的眼泪,看他颤抖的手,看他拼命按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外套。
然后他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存哥!”楚苏大喊,“存哥!”
楚苏的世界,安静了一秒。
他冲过来,一把拉开楚苏,开始检查金子存的伤势。
楚苏跪在旁边,浑身发抖,看着宣沐清的手在金子存身上移动,看着那些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还活着。”宣沐清说,“但是必须马上送医。”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宣沐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处理伤口。
楚苏机械地帮忙,递东西,按伤口,做一切需要做的事。
他的动作在抖,但没有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支援到了。
金子存被抬上担架,送上直升机。
楚苏跟着上去,坐在旁边,一直握着他的一只手。
楚苏把它贴在自己脸上,试图让它暖起来。
“你不能有事。”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欠我一句回答。”
直升机起飞,飞向边境,飞向医院。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海。
楚苏看着金子存的脸,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金子存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楚苏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外。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上面的灯亮起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宣沐清处理完后续,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宣沐清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一分鐘像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像一天。
楚苏盯着那盏灯,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他想起很多事——第一次见金子存的时候的冷漠,第一次一起出任务,那个人挡在他前面,替他挡了一刀。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那个人看着他的动作,难得地没有抽回手。
还有那晚,那个人说: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他当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现在想想,有什么残忍的?
楚苏冲上去,想问又不敢问,只是看着姜斐。
他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伤得很重,需要时间恢覆。”
“能活吗?”楚苏问,声音沙哑,“他能活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能。好好养,能恢覆。”
楚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