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疏离,多了一丝温和。
于是,她终于鼓起勇气,拿着那张写了好几个生僻字的纸条,再次踏入宋清霜的书房。
“大姐。”她站在书案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将纸条双手递上。
“看书时遇到了几个不认识的字,标注了读音也不知对不对……想来请教你。”
宋清霜放下手中的账册,接过那张略显粗糙的纸条。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工整却稍显稚嫩的炭笔字迹上,眉梢动了一下。
这些字对于初学者而言,确实生僻了些。
“这个字,念‘嵯峨’(cuoé),形容山势高峻。”她抬眸,见林月禾听得认真,便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虚划着笔顺,“山字头,下面是如此……”
林月禾连忙凑近了些,俯下身,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根在空气中舞动的指尖。
她靠得有些近,能闻到宋清霜身上那缕熟悉清冽的冷香,混合着书墨的气息,让她有些微醺。
宋清霜似乎并未在意她的靠近,依旧耐心地讲解着:
“……这两个字连用,多是描绘山川险峻之貌。你在书中哪处看到的?”
“啊?”林月禾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热,有些慌乱地指向书上的某一行,“就、就是这里……”
她伸出的手指,不经意间,几乎要触碰到宋清霜搁在书页上的手背。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和阳光下细微柔软的绒毛。
宋清霜的讲解声顿了一下。
林月禾像是被惊到般,倏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对、对不起,大姐,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清霜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慌乱无措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那眼神太过清澈,将那份隐秘笨拙的靠近心思映照得一览无余。
她并未点破,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纸条上,语气平淡无波,好似刚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
“无妨。”她指尖轻轻点向另一个字,“这个字念‘氤氲’(y ),指烟气、云雾弥漫的样子……”
林月禾悄悄松了口气,却再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字的读音和释义牢牢刻在心里。
阳光透过窗棂,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专注”。
只有林月禾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有多少真正放在了生僻字上,又有多少,沉溺于这只有她们二人的难得安静的独处时光。
直到将所有字都讲解完毕,宋清霜才放下纸条,看向林月禾:“都记下了?”
“记下了!多谢大姐!”林月禾用力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功课,眼睛里闪着光。
“若有不解,可随时来问。”宋清霜垂下眼眸,重新拿起账册,恢复了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姿态。
这句已成习惯的结束语,此刻听在林月禾耳中,却是最动听的许可。
她弯起眼睛,笑容明媚:“好!那我就不打扰大姐了!”
抱着那本《岭外风物略》,林月禾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敢大口呼吸,方才为了不打扰那份静谧而长久屏息的窒息感,此刻都化作满腔甜美的空气。
她低头,看着纸条上宋清霜虚划过笔顺的那些字。
嵯峨,氤氲。
真美。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如山峦叠嶂起伏,如云雾弥漫缭绕,满满当当,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是夜,月明星稀。
林月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白日里书房中那短暂的靠近、那清冽的冷香、宋清霜讲解时低垂的眉眼、以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她正盯着帐顶发呆,内间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盟友,睡了吗?”是宋知远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