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的问题(说实话,几方都知道这基本没有意义),就亲自起身,将苏莫与小王学士送到了门外,一一拱手作别——哎,在这种危急关头,连蔡相公都通人性了!
大概是被这样罕见的礼数感动得有些受宠若惊(哎呀,先前他们与蔡相公会面,哪一次不是剑拔弩张,气氛僵硬?);苏莫走出政事堂时,表情居然还颇为和煦;以至于全程围观的小王学士扫视几回,居然忍不住开口:
“……你还很高兴?”
“喔,这都看得出来吗?”苏莫有些惊讶:“好吧好吧,也谈不上高兴,只是战事进展,出乎意料而已——”
“那又有什么可称贺的?”王棣难以理解:“契丹人输得如此之惨,怕不是连天祚帝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根本动摇,燕云震撼;契丹夷灭,下一个就是谁?你没看到蔡京那副脸色吗?”
“喔我当然知道,契丹确实没几年气数了……不过,女真人的损失不也很大么?”
“那又如何?他们到底是赢了!”
“所劳不偿所得,又有什么意义?战术上的成功,难道能掩饰战略上的愚蠢么?”苏莫轻描淡写:“不要用带宋的眼光去看女真人,女真人的本钱其实是很少的,这样的挥霍无度,那么赢来赢去,最终怕不是到底输光光……”
“……你的意思是?”
苏莫没有直接回答,他反了一句话:“在你以为,这些白山黑水的蛮子起兵不过数年,根基浅薄之至,为什么就能连战连捷,所向无敌呢?”
小王学士愣了一愣:“当然是因为女真骁勇善战。”
是啊,女真的战术战备,未必就高于契丹几许;但是执行力与战斗力的天差地别,带来的当然是战场上一面倒的碾压——这才是绝望的差距,永远无可弥合的差距;就以此次战争而论,女真可以凑出来冬泳超人,你契丹凑不出来,那又有什么办法?
“契丹的事我不大清楚,我就不多说了。”苏莫微微一笑:“但单论骁勇之士,大宋也未必就缺到哪里去吧?赵宋四京二十六路,人民上万万计,就是一千个里挑出一个的超群之才,这里也有十万个以上——请问,带宋军队,为什么就找不出这样善战的力量呢?”
小王学士:…………
他默了片刻,只能嘟囔道:“你何必明知故问?”
——你自己难道不懂缘由么?何必问东问西的臊大家的皮?
为什么带宋找不出来这样的力量?无非就是朝廷腐朽,无非就是官僚无能,无非就是贪墨横行、上下离心,整个体制早已瘫痪;军队的涣散无能,只是系统腐朽的结果,而非原因;士大夫们奋斗百年尚且不能扫除积弊,怎么能指望一群丘八独善其身?
“所以,这就要说到女真此时真正强盛的原因了。”
苏莫慢吞吞道:
“当然,讲解原因之前,请允许我先说一个故事……喔不,准确来说,应该不叫‘故事’,而是未来的预言——这么说吧,在女真攻破辽国上京,天祚帝仓皇出奔之后,契丹的降臣诚惶诚恐,花了最大的努力来讨好这些新的征服者;他们在皇宫中盛设宴席,匍匐恭候女真皇帝,但完颜阿骨打到达契丹皇宫,看过一圈,脸色却很不高兴——他一指大殿之上的御座,直接质问契丹降臣:‘这里只有一把椅子,我们兄弟可有七八个,这怎么坐得下?’”
小王学士:诶?
“很不理解是吧?当时的契丹人也很不理解。”苏莫道:“不过,他们后来也慢慢明白了,原来,在女真第一代人的心中,完颜阿骨打虽然是一个军事上的盟主,但并没有什么唯我独尊的地位;他与其他部落之间是平起平坐,并无参差的,所以有他一把椅子,也该有其余人一把椅子……换句话讲,在当时的女真部落中,还没有多少等级制度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