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锋尚未穿透窗纸,沈莬已旋身离地,避过寒芒的同时,身形如鹞鹰般破窗而出,直扑暗器来处。
霍云铮只来得及朝李韵临嘱咐一句“万不可岀府”,便紧跟着一跃而下。
待到人去楼空,李韵临艰难地将钉入墙体的袖箭拔出,展开字笺,其上依旧寥寥数语:
明日你若现身考场,则世子安危难料。
万六没料到沈莬会追来,更没料到沈、霍二人的轻功远在自己之上,慌不择路地逃窜至霍府后巷,才惊觉暴露了据点。
为图补救,他朝沈莬连发六箭,旋即朝反向的城郊奔去,试图将二人引至别处。
沈莬欲再追赶,却被霍云铮拦下:“且慢!今日线人来报,说霍天行寅时曾运了一口装兵器的木箱入府……”
沈莬瞳孔骤缩:“霍天行的院落在何处!”
“在院西。”
二人再不多言,提气纵身,一路踏瓦越脊向西疾行。
寻至院西最深处,一座独栋小院静立于夜色之中。时近二更,偏房内竟还亮着烛光。
二人当即屏息落上偏房屋檐,沈莬小心挪开一片青瓦,垂目向内望去,只一眼,便叫他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看来你们的情分,也不过如此。”霍天行立于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人。
穆彦珩斜依床头,垂首不语,只袖中双手缓缓攥紧,用力到指节寸寸发白。
一想到自己不惜冒着开罪穆家、乃至触怒皇上的风险将穆彦珩掳来,又费尽周折布下天罗地网,却最终落得一场空,霍天行不禁心头火起,迁怒于眼前这人。
他猛地将穆彦珩从床里拽起,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头,恶声嘲讽:“看到了吗?男人和男人不过如此!”
“我还当你多有用,不过是沈莬用完即弃的一块破布!”
穆彦珩煞白的脸上,因疼痛渗出一层冷汗,霍天行的一字一句更是如淬了毒的匕首般,剜在他心上:
“如今那狗杂种攀附上了公主,自是一脚将你这块无用的垫脚石蹬开……真是白费功夫!”
“你又算什么东西!”
穆彦珩反手一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用力之大,震得自己掌心生疼:“自己技不如人,就只会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霍天行缓缓转回被打偏的脸,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侧,见穆彦珩红了眼角,内心的暴虐因子越发亢奋起来。
他揪着衣领一把将穆彦珩扯到眼前,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你哭起来可真漂亮……”
沈莬指间青瓦应声碎裂,全身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若非被霍云铮死死按住,下一刻便要扑出,直取霍天行咽喉。
檐下,穆彦珩再度扬手欲扇,却被霍天行一把攥住手腕反压在榻上。
霍天行俯身,粗粝的指腹碾过穆彦珩泛红的眼尾,沾上一指濡湿。他抬手端详指尖水光,似在打量什么新奇物件。
半晌,摇头轻啧:“生得这般模样……偏是个男人。”
不待穆彦珩发作,他便如扔破布娃娃般将人扔回锦被之中。
“算了,我同你置什么气。”霍天行整了整衣襟,转身踏出内室前扔下一句:“记住你我的交易。”
脚步声渐远,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多时,檐下传来几不可闻的低泣声,那声音压抑凄楚,令沈莬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霍云铮未及安抚沈莬,便察觉到周围异动——
霍天行离去后,穆彦珩院外的守卫非但没有减弱,反倒较之方才,多出近一倍的火把在夜色中交错游移。
“难道万六已向霍天行禀报?”话一出口,便被他摇头否定,“不可能这么快。”
那便只可能是霍天行猜到他们会趁夜救人,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只等沈莬入局。
霍云铮借着檐下微光,将沈莬紧绷的侧脸与床上蜷缩的身影看在眼里,不禁喉间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