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忱把一团纸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之间对面的墙上靠着一个穿卫衣的男生,双手插在唯一兜里,看见梁忱转过身,朝他歪了歪脑袋。
梁忱全身的血都凉了。
“早上走那么早,我还以为你交女朋友了。”季诺祺朝他笑一笑,露出来虎牙,“嗯?看见我怎么是这幅表情?”
梁忱心如擂鼓,不自主地抽动两下嘴角,“你什么时候”
“早上啊。”季诺祺朝他走过来,“我跟在你后面上地铁的,你注意力也太集中了吧,跟着你一路过来,你都没发现我。”
“你为什么跟着我?”梁忱几乎要崩溃,除了梁嘉执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会定期来心理诊疗室,“你为什么要过来?!”
季诺祺一顿,梁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地和他说过话,视线下移,梁忱脖子上的青筋几乎都跳起来了。
“我过来怎么了?”季诺祺不解地说,“吼什么吼?我说什么了你就要朝我发火?”
梁忱好半天才冷静下来,他盯着季诺祺的脸,又撇开视线,退了一步从季诺祺身边擦肩而过。
他走的很快,季诺祺这时候追过去就是傻子。
一直到梁忱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季诺祺也没跟上去。他冷哼一声,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推开邹医生诊疗室的大门。
邹医生这会儿没病人,季诺祺进来吓了他一跳。季诺祺也不见外,朝医生微微一笑,说:“刚才看见梁忱从你这儿出去,有他病历么?给我看看。”
“你是谁?”邹医生站起来,“我们不会把病人的病历随便给别人看,这属于个人隐私。”
“这本是吧?”季诺祺眼睛尖,梁忱的病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嗖”地一下把病历抽过来,“看完我就还给你嘛,别着急。”
邹医生赶紧过来抓他,季诺祺“呲溜”一声滑出门外,还贴心地把诊疗室的门给带上了。邹医生火急火燎地跑到门外,季诺祺早就跑没影了。
梁忱也不见了踪影。
季诺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冷,隋驰脚底下踩着两个滑板,坐在医院旁边小公园的栏杆上吃棒冰:“来了?”
“我说大早上神神秘秘地走这么早干什么呢。”季诺祺在他身边坐下来,从他脚底下勾走自己的滑板,“原来是来看心理医生来了。”
“他什么病啊,要看心理医生。”隋驰有些惊讶,“他那么好的脑子也会”
“快闭上嘴吧。”季诺祺坐远了一点,“不能给你看,只能我看。”
隋驰撇撇嘴:“随你咯,你俩现在形影不离的,走路还手拉手。”
跟处对象似的。这句话没敢说出来,他怕季诺祺揍他。
季诺祺把病历往前翻,这本病历应该是从季诺祺第一天来的时候开始记录的。邹医生的字还算好看,季诺祺读起来也不算太难,时间追溯到两三年前,那个时候梁忱应该刚中考完,跟着梁嘉执来到长雅市。
“患者有轻微自闭症状。”
季诺祺挑了挑眉毛。
自闭吗?好像是有点。
“今天说,他遇到了和以前一样的状况,他的同学很排斥他,他也无法做出相应的措施来应对。”
“其实像他这样完全不和外人交流是很危险的,年纪小或许没什么,但人总是社会动物,没有人能做到一辈子不和外人交流。”
“提起来他的同学,他表现出的只有厌恶和恐惧。他不能完全信任陌生人。”、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像影子一样追着他,很多人听见一句不好的评价就会认为有很多人都讨厌他,但其实世界上最在意这些看法的是他们本身,梁忱也不例外。”
“或许有一些他向我隐瞒的事情,连他的父亲都不知道。”
“今天的测试中,发现他对黑暗很恐惧,不同于幽闭恐惧症,他很害怕黑色的东西和没有光的地方。”
“他说和他的新同桌发生了矛盾。”
“事情开始有了一点转机,他这个新同桌对他来说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他很珍惜这个人,也能说出十个以上关于这个人的词汇,并且都是正面的词汇,这个人在他心里一定是个积极正面的形象。”
“但他更会害怕失去和这个人的联系。”
“能否把这种感情定义成喜欢或者是爱呢?”
“他这么迟钝的人,也能拥有像‘爱’这种浓烈的情感吗?”
“”
季诺祺揉了揉酸痛的颈椎,隋驰游戏都打了两轮,转过头问他:“还没看完?平时背书也没见你看这么认真。”
“看完了。”季诺祺跳下栏杆,踩着滑板猛地一蹬地,朝前划去:“你先回去吧,我把这个给医生送回去!”
隋驰“艹”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追着他:“你干嘛啊到底?”
迎面春风吹来,季诺祺的心情好的不得了。他踩着板头控制方向,灵活地扭动着腰胯,在公园的地上画出来几个爱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