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渊停下脚步,没有急着带她离开。
他让她倚靠在自己胸膛,两人一同望向初升的秋日。
怀中的身躯轻得让他心惊。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带着轻微的颤抖,既是体力透支后的虚弱,也是寒意侵体的本能反应。
桓渊用大氅将她裹得更严实,拢紧了手臂,以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寒意。
两人静立在浩荡的朝日霞光中。
这一刻,没有大都督,没有江匪桓公子,只有两个在乱世洪流中相依的灵魂。
良久,他低头,脸颊轻触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随后,一个吻慎重而轻柔,落在她的额发间。这是无声的誓言,带着敬意。
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背,一手稳稳托起她的膝弯,将她抱起。她太累了,顺从地闭上眼,疲惫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前,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
身后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府邸,与一位以身殉道的旧时代老人。
桓渊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坚定,向着那片淡薄却充满希望的朝阳走去。
瓦砾与血污被他踩在脚下,发出破碎的声响,那是通往未来的路基。
第63章 渊情似海
蔡袤自刎的消息, 如横扫千军的烈风,吹散了盘踞在荆襄大地的战云。数日后,江夏窦氏最后一面战旗自城楼撤下,献城投降。这场决定荆州命运的战争, 在法理上宣告终结。然而, 另一场博弈, 才刚刚开始。
夏口,汉水与长江的交汇处, 自古便是兵家咽喉。
大江东去,汉水西来,二水交汇,浊浪排空。江面上,投降的窦氏舰队已缴械, 静泊于港湾。两侧,桓氏玄黑色的艨蟟与司马氏青白色的战船壁垒分明。江岸龟蛇二山默然对峙, 山体上的旧朝壁垒与烽火台诉说着千百年的金戈铁马。
桓渊的副将陈肃, 一身玄甲,身姿挺拔。
他对面的韩宁, 儒雅青衫外罩薄甲, 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韩将军, ”陈肃开门见山, “我家公子有令,窦氏降船兵甲, 当由大都督府统一调配。夏口乃汉水入江要冲, 其防务,理应由我桓氏水师接管。”
韩宁从容拱手,“陈将军所言甚是。只是, 我家郎君奉大都督之策,总管益州以下长江水路一切事宜,以策应东征大局。郎君主力虽已前出武昌,然此策之根基,在于保障自益州至江东的水道畅通无阻。夏口,正是此线咽喉。”
他语气愈发诚恳,“此番缴获的战船兵甲,司马氏分毫不取,尽数交予陈将军。但夏口的港务与城防,事关东征大军的后路与补给,必须暂由我方统一指挥,以防号令不一贻误战机。此亦为大都督出于全局的考量,想必桓公子能体谅。”
陈肃的面色瞬间沉下。
韩宁句句不离大都督令和东征大局,皆是王女青亲自授权,他无法反驳。司马氏看似交出了船与兵,却轻描淡写拿走了夏口的控制权。这分明是司马氏要在汉水入江口于桓氏的势力旁钉下楔子。对方说是暂管,未知虚实。
韩宁见他面色变幻,语气温和道:“此事关乎两军协同,非你我二人可以定夺。不如各自上报,请桓公子与我家郎君亲自商议,你看如何?”
陈肃同意了。
这件事背后,是两位巨头意志的碰撞,必须请公子亲至。
襄阳,大都督府行营。
帐内草药气息清苦安神。桓渊凝视着半靠在榻上的王女青,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心中的狂躁与后怕,此刻化为滚烫的静默。
“襄阳已定,荆州在握。青青,留下来。”
他声音低沉,“你之志向,我已明了。永都与天下方是你驰骋之地。然则眼下你羽翼未丰,荆州初定,根基不稳。萧道陵在朝中树大根深,太子更受司马氏掣肘。你此时若返永都,无异自投罗网,置身死地。”
“你欲行之道,非旦夕可成,尤须根基深固、上下归心之地。荆州新附,正宜养精蓄锐,静待天时。待荆益连营如铁壁铜墙,便可挥戈北指,与萧道陵决胜于朝堂。彼时名正言顺,大势在我。我当竭诚相助,共成此业。”
这是审时度势之论,亦是执锐击楫之誓。
“阿渊有此心,我甚慰。以荆、益为基,确为定国安邦之策。”
王女青肯定了他的话,却没有接受他的情,“然此策之根本,在于名正言顺。若无永都诏命、天下人心,我等在荆州不过强藩据地。今日纵有百战之功,若失大义名分,则与蔡袤之流何异?”她定定看着他,“阿渊,你当明白。”
桓渊眼中光采渐黯,沉如寒潭。
她以庙堂之论为他划下界限,也为自身铺就回归永都之路。
他缓缓起身,背对她,留下一个坚硬的背影。
当夜,樊文起奉令入帐。
桓渊正于帐中踱步,见他至,即止步下令:“速传书龙亢:荆州初定,根基未稳。请以清剿秋匪、护卫庄园为名,将桓氏部署在荆襄的部曲,前出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