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生着病奔波,心力交瘁,又逢大悲大喜,亏空的身体经不住这发病的刺激,彻底失去了抵抗。
他烧得浑身滚烫,面色却惨白,退烧药挂了两瓶,丝毫没有作用。
“不能再输药了,他身体受不住。”德籍医生面色凝重,“先尝试物理降温,天亮没有好转再叫我。”
“谢谢。”
莉娜将医生送走后,关上卧室门,舒澄帮他脱去一层层潮湿的衣服。
从大衣到里面的毛衣、衬衫,全都被雪水浸透了,裹着冷汗,被体温灼得又湿又热。
她拿温水打湿了毛巾,在贺景廷身上轻轻擦拭,然后借来莉娜丈夫的衣物,帮他换上。
无数次肌肤相亲,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在这惊险后,生出一种莫名的苦楚和后怕。
临街那家平日服务于滑雪场受伤的旅客,这恶劣天气雪场关门,本是没有医生的。
但幸好今夜有当地人来给伤腿定期换药,医生留在诊所,才得以及时赶来。
不然这地广人稀的冰天雪地间……
后果不堪设想。
毛巾擦到胸口时,贺景廷突然眉心紧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舒澄吓了一跳,却发现他没有醒,整个人高烧中迷迷糊糊,像是被梦魇住了,神色痛苦地左右辗转。
手上力气很大,掌心带着异常的灼热,紧紧裹住。
她弯腰轻拍他的侧脸:“醒醒,松手……”
听到她的声音,贺景廷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呼吸猛然变得急促。他眼帘艰难地掀开,目光失焦地落在她脸上,并不清明。
苍白的唇微微蠕动,发出几个模糊音节,像是烧到说胡话。
舒澄凑近,才勉强分辨出,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澄澄……澄澄,别走……”
她不自觉地在床边坐下,回握住他滚烫的手指:
“好了,我在这儿,不走。”
像是在哄一个病中没安全感的孩子。
贺景廷朝着她的方向,微蜷起身子,脸上呼吸罩随之牵出缝隙。
氧气浓度降低,他唇色霎时白了几分,却固执地不愿躺平,将她的手紧紧贴到脸侧。
“只要你……好好的。”
“我们回南市,回去你想干什么……都好,澄澄……”他喃喃,“我再也不会再强迫你……别走……”
舒澄心尖猛地一酸,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第一次不再强势,用这样低微、恳求的语气,对她说出这些话,竟是在病得神志不清时。
可他醒来还会记得,又或者说,真的能做到吗?
她不知要回应什么,只能沉默。
过了一会儿,贺景廷精疲力尽,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舒澄用了些力气,很不容易才将手从他指间抽出来,把被子重新掩好。
换下的湿衣服堆在床头,她将大衣挂起来时,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样东西:
逃走时丢在河里的手表、项链和珍珠耳钉……
明明扔进了那么湍急的无名小河里,怎么会在他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