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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视同仁地全部将其视作贪饕的影响,

在食欲绵绵不断如根之水般仿佛从身体里增生的时候,他完全将这种欲望屏弃到自己的灵魂之外,所有的进食都只是为了维持身体的运转而非满足自己的欲望。

他在某种程度上与贪饕共生,也在某种程度上舍弃了自己本该身为人类的一部分、舍弃了最本源的属于人的欲望。

贪饕贪饕,不只是“饕餮”,也是“贪婪”。

其实所有的欲望都是“贪饕”,食欲是欲望,□□是欲望,物欲是欲望,想要得到更多想要复仇、这些“想要”本身也是欲望。

如果不是一直都坚定不移地走在节制的巡猎之路上,他早就已经被“贪婪”的欲望所吞没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过是勉强维系着岌岌可危的平衡,必须摒弃所有非必要的欲望、又留下最重要的可以充作锚点那一部分,不真的完全杜绝欲望与情绪失去人性、也不应因为贪饕的感染而失去自我。

就是这样已经习惯了克制食欲、物欲、情欲、一切一切欲望的他,居然也有近乎失控的一天。

他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可以控制的,即使一直想着要和千秋保持距离,也不过是一贯的警惕,便如同他时刻都恐惧着自己会被贪饕完全同化、毁掉自己所在意的一切一样——

这样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即使那一次是他在知道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不得已选择了解放手中的影子——也依旧成为了他夜夜梦魇的噩梦。

可是……好“饿”啊。

怎么会这么饿呢?他将自己的食欲物欲全部摒弃、全部交给了贪饕的影子,仿佛在封印邪物的同时也将自己的一部分全然舍弃,以至于在这一刻对这种纯粹到仿佛真的只属于自己的欲望都感到陌生。

这是我的饥饿吗?“我的”,吗?

香甜的味道……但是,“甜”是什么?

太多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看似轻松地送出舍弃,于是连那些有关的记忆也像是被“吃掉”了。

真切的、想要“咀嚼”“吞咽”的欲望,食欲又或者吃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缓慢到过分漫长的过程,所以具体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食物进入口中,然后被牙齿一点点切割开,被舌尖品尝到所有鲜活都变成空洞的、其实并不存在的“味道”,破碎的糜滑入食道、转眼滑入长久空旷仿佛已经变成一个黑洞的、应该被称之为“胃”的器官。

胃应该是没有感觉的,他只是常年觉得那里传来空旷到找不到落点的痛楚,仿佛一次次徒劳无功的蠕动的绞痛,又仿佛分泌出胃液从内部开始一点点消化自己的近乎绝望的感知。

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吃下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软骨微韧却又清脆,被尖利的牙齿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块,是的,他的牙齿足够坚硬,可以将其全部碾碎、一点点融入身体。

血肉是柔韧的,带着近乎甜腻的腥气,生食并不是什么好习惯,但可以完全品出最本真的味道,那种清晰地感知到食物的一部分在供养自己、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的构成。

骨骼其实应该是坚硬的,但也确实可以被磨碎、近乎狼狈地从中咂摸出那一点清甜的甘美,他会仔仔细细地吮吸、不浪费掉哪怕一点。

还有……

似乎所有的使用都能从过往的经验里面找到可以类比的例子,那些明明应该已经模糊退色的记忆被这样唤醒,真切到令人作呕的程度。

可他没办法删除这些想法,吃的概念、自己的食欲似乎已经完全和千秋这样的存在绑定,

即使没有见到本人只是味道甚至气味的回忆只是一个含在口中未曾吐出的名字,就会令他勉强平息的食欲再次汹涌。

其实想要吃掉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更深的、对他存在本身的渴求。

是胃在渴求、也是皮肤在渴求、也是他自己是他的的本质在渴求。

想要更亲密的接触,想要没一处皮肤甚至血肉都与他不再分离,想要他的血肉想要他的情与爱想要他的存在本身——想要【千秋烬】。

……近乎荒诞的、本来以为真的已经被完全摒弃,这一刻却在千秋身上全部复苏的欲望。

好饿啊。好饿啊。

——你可不可以,满足我的欲望呢?

他没有问出来。

他只是垂下眼睫。带着一点悲伤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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