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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整座皇宫都是蔺承叙的眼线,他唯一能倾诉的,只有太妃了。
太妃是他名义上的长辈,摄政王也不能无故加害,因此相对安全,太妃久居深宫,或许还能给他几句提点。
元奚一路步履匆匆跑去寿宁宫。
几日未见,太妃神色憔悴了许多,眉眼间也有着忧虑,想必是对宫里的风声有所耳闻。
刚一入殿落座,太妃就轻声开口:“陛下今日前来,可是心中有惑,遇到了什么难处?”
元奚道:“太妃神机妙算,我只是担心……”他将兄长受伤、阿福失踪等事一一道出。
太妃垂眸静静听完,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平缓道:“陛下,你太心善,也太心急了。”
“你以为查案是凭一腔意气便可成的?”太妃摇摇头,“没有心腹托付的情况下,你任何动作都可能惹怒摄政王。况且这一切,十有八九是蔺承叙所为。”
元奚喉咙发紧:“真是他?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兄长从未干政,他有什么理由……伤我兄长?”
“借敌军之手剪除你唯一的依仗,这是最惯用的手段。”太妃看了他一眼道,
“那少傅呢?”元奚嗓音有点哑,“少傅忠心辅政,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太妃淡淡道:“许是挡了他独揽朝权的路,摄政王的想法,已经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揣摩了。”
“那阿福……”
“他是你唯一亲信。”太妃看着他。
元奚觉得手指冰凉,他低声呢喃着,满是委屈与绝望:“难道……就只能干等着了吗?”
太妃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怜惜。
她是经历过皇权更迭、见过皇宫血流成河的人,她从来不教“元奚”俯首认命,才教出来那个孩子。
她一直教他“忍”。
太妃微微前倾身子,认真道:“陛下,我不是让你就此放弃追查。我是教你,时机未到,不可妄动。”
“静待时机吧,陛下。我也不是说丧气话,可摄政王杀了多少皇室,他根本不在意流言。”
太妃给他和自己斟上茶,端起吹了吹:“你如今尚能安稳坐在龙椅上,是他还有留着你的用处。若是坏了他的布局,你的性命,还有你兄长的性命都会化为乌有。隐忍蛰伏,苟全性命,方是你如今唯一的生路。”
元奚怔怔看着她:“可我什么都不做……心里不安。”
“不安是对的。”太妃语气平静,“身在棋局,哪有人是安稳的?但陛下万万不能以卵击石。你要蓄力。”
元奚低着头思考着她的话,心中还是空茫一片,他追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就怕等到最后,什么都来不及了。
太妃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眸望向窗外伫立的宫墙。
“等到他乱的时候。”太妃转头看向他,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变局都是藏在微末之处的。”
元奚皱了皱眉:“那我要装傻一点吗?”
“是蛰伏。”太妃不悦地纠正他,伸手按了按元奚的肩,“装是假的,蛰伏是蓄力。陛下,你要分得清。”
元奚听懂了。可他对观察局势一窍不通,充其量只会在下雨时知道躲屋里。
他蔫蔫应了一声,肩膀都跨垮下来:“我知道了。”
“……”太妃叹了口气,差点忘了这倒霉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装傻吧,装傻。待事情有变时,我会想办法告诉你的。”
元奚应下,起身告辞,独自踏出太妃寝宫。
他沿着看不到尽头的宫道返回,身形单薄,想着自己出门前应该带件保暖的大氅。从前……阿福都会给他带的。
宫道人来人往,人人见到他都会恭敬行礼,可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
回到寝殿,宫人照常伺候,可他只觉得落寞,心中不知为何沉沉的,压的人难受。
往日这个时辰,阿福总会候在一旁与他说笑,帮他把熏香什么的都准备好。刚开始被摄政王吓得睡不着那几日,阿福还会逗他开心。
前路漫漫,他又无依无靠,山穷水尽,大抵便是如此。
元奚无力瘫坐在榻上,满身疲惫,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观察,如何做,这些事也没地方讨教,都是靠从小在深宫里练出来的。
问题是,他没有这个经验啊!
连日疲惫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明明想继续思考的,却无端被拉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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