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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煞
明大夫手下不停, 唠家常似地问道:“你怎么自己不同他说?”
李堰沉默下来,透过垂落褶皱的纱帐,看向梁稼轻轻蹙起的眉头。他于沉睡中仍是一副戒备之态, 似乎只要战鼓一催便立刻能醒过来提刀上阵。
冬日里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脸颊又瘦削回去, 贴着骨头, 紧绷似弓弦。嘴唇苍白干裂, 正紧抿着, 咬出血痕。鬓角额前堆着丝缕白发,像经年不化的冰霜,寒冷且疲乏。
而后,躺在床上的病人轻轻挣动着,嘴唇松开,低低吐出一个字:“图……”
明大夫裹好伤口直起腰,号着梁稼的脉搏, 问道:“什么图?”
梁稼眼睫闪了闪,似乎要强撑着醒来。李堰却放下镜子上前,替他理一理凌乱汗湿的鬓发,温声道:“在我这儿, 我收着呢。我不看, 也不给谁看,你放心。”
“唔……”
梁稼似乎是找回了那段托付地图的记忆,眉头骤然一松, 咕哝着又彻底睡了过去。
明大夫这才收回手, 看着一脸戚戚的李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自己不同他说,药的事?”
“我……”
李堰移开目光, 低声叹道:“我若同他说,他又该对我道谢,但这药小小不然,本就不值得一提。”
“我帮不了他什么,徐飞策,阿图烈,军户的身份,灵州的边患。与这些相比,那点药又算得什么?我没办法解决这些,自然当不起他一句谢谢。”
“总之,您收到药,就说是您自己按照方子配的。”
明大夫却缓缓转过身,撩起纱帐看向李堰。
他注视着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孔,半晌才道:“可正是这小小不然的药,救了他和他手下的性命。”
“梁稼很好。从长城外回来,他从没这么好过。除却伤口感染引致发热与肺腑胃肠受寒呕吐,没有别的大毛病。”
这算哪门子的很好!
李堰眼瞳颤颤,听明大夫继续道:“李大人,他是个混账,他们这种人都是混账,从生下来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上战场,要让所有人揪心。但是……”
老人家沉沉叹息着,一点清泪顺着眼角的沟壑缓缓流下。
“他的过去,该交给他自己亲自了结。而在所有事了结之前,距离他,或他这种人越近,就必定越痛苦。”
“他们在外的每一日,都煎熬着家人与朋友的心。”
“梁稼很后悔把这种痛苦带给你,”明大夫摇摇头,“你别怪他。如果你们一开始不是朋友,或许就好了。”
“明大夫,别说这种话。”
李堰沉沉道:“我不害怕忧惧或痛苦。如果我的忧惧能换他平安,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从没有这以一换一的办法,”明大夫道,“咱们只能祈求上天垂爱。”
李堰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是恨自己无能。若我有于旅帅的本领,那么……”
“那么谁来给灵州修渠呢?”明大夫打断他,语重心长。
“灵州从不缺于帛鸣这样驰骋沙场的少年英雄,但谁也没能解决此地饥馑苦寒。我们等了百年,终于等来一个李大人,来此治理黄河,整修水利,顺带还收拾了陆家。或许过不了多久,灵州便能重现昔日富饶丰收之景。”
“你已经帮了梁稼、帮了灵州太多。你读书多,应当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个道理,就不要苛责自己。边疆向来是这样,得有人在外征战,就得有人在内种粮备战。”
李堰拧着眉头,牙关紧咬不做声,更显苍白冷漠。明大夫却不管有的没的,伸出手示意他将手腕亮出来。
“李大人,你看起来也不太好。既然来了就留步,我给你瞧一瞧。”
李堰知道明大夫并不是同自己打商量,乖乖交出右手。明大夫摸着他的脉,眉头渐渐收紧,面色不善,问道:“多少日没睡过整觉了?”
“……我年轻,觉少。”
李堰只得避而不答。
“胡扯!”
明大夫眉毛倒立,瞪着李堰道:“实话实说!”
老大夫生气起来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明树如此,魁山的月祥真人也如此。李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老真人逮着喝药的岁月,下意识哆嗦一下,讷讷道:“也就十几日吧……”
“十几日?”
“……从这个月开始。”
“那是二十几日!”明大夫怒斥一声,唠唠叨叨,“怪不得你和梁稼能处成兄弟,真是一个赛一个不拿自己当回事。你这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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