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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禾的声音里面含着笑,他半是劝解半是安抚道:“这样挺好的。”
但这对于他的老朋友们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好在哪儿?
好在随便动一下就可能会消散的程度吗?
这下不止娄离,连白知久看向儒禾的目光里都多了些谴责。
“真的。”见他们俩不信,儒禾笑起来:“是真的还算不错。”
也算是一种赎罪。
神明不需要睡眠,但在力量流失太多的夜里,他的意识昏昏沉沉,总能听见信徒的哭喊。
祷祝声声泣血,哪怕他再努力抬高指尖触碰到的也只是一片虚无。
他想,真真应了那个结果,他的罪名更多一个“无能”。
每个晕眩快要死亡的深夜,儒禾在尝试无果后总下意识的缓慢闭上眼睛,像是蝴蝶最后的振翅,在生命最后烙下不灭影,脆弱又决绝。
他又去听堪称凄惨的恳求。
自开因正式成为决策长后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哭着喊不干了,哽咽混合着儒禾的名字,决策长一遍遍一遍遍的喊,他祈求神明庇佑,祈求神明救救他的朋友。
心脏像是被人一刀刀一刀刀的剖开,这是儒禾迈不过去的结,也是他唯一能听见开因声音的途径——
源于他的幻觉。
所以他想,如果阿斯博亚将无法回应信徒作为惩罚的话,那他更愿意去死。
这未免太过折磨,足以逼疯一位神明。
不过后来儒禾才知晓,其实被逼疯的神明不止一个。
“齐奈尔给了你真相,安比赠与你记忆,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儒禾的声音很轻,他看着挚友们泛红的眼眶眉头皱起,唇角却勾出一个笑容。
“可是后来我想,或许我能像‘覆灭’一样,让阿斯博亚更值得你拯救一些。”
这是儒禾救下玩家的初衷。
就像任听风竭力阻止没有迷失的众民屠杀玩家一般,他能做的就是将已经死去的玩家归纳到一处,让他们还记得,让他们还能离开。
他经常说,要去追逐自由。
因为只有“自由”能结束这一切。
“这是我唯二能做的事情。”
“自由”朝他伸过来的手有点颤抖,连“厄”都走近了一步哭的更是稀里哗啦。
儒禾坦然伸手,已经消散的指尖轻轻穿过白知久的掌心。
“剩下的那一件。”
儒禾停顿了足足有五秒,随后才坚定开口。
“我当然可以为了众民去死,哪怕被挫骨扬灰、千刀万剐,我也甘之如饴。”
神明的死亡在之前的阿斯博亚或许还能是壮烈的,什么反哺大地,神魂并天,听上去就很气派。
可在祈神域,他们的死亡只能称得上一句平淡。
先是指尖再是下半身,金色的光点风一吹就散,朦胧昏沉之间,儒禾感觉真的好困。
跟力量透支昏沉的折磨不同,他是真的很困很困。
凄厉的哭喊带着绝望炸在耳边,儒禾的意识清醒了一瞬,深蓝色的眸子懵懂的望向远处。
“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啊。
好想哭啊。
泛红的眼尾随着眯眼的弧度弯起,神明的最后像是笑了一下,随后那些光点被风推走了很远很远。
纳维尔、
纳维尔。
浑身是伤的开因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他扑倒在地上狼狈的支起身子抬着手臂试图握住那些光点。
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只有一些。
求你了,别管是谁,别这么轻易的带走他的神明。
求你了。
不要这样,不要这么狠心的让他看见神明死亡的全过程。
求你了,他还没跟神明说上哪怕一句话,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那些被恨掩埋住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真正被藏起来的感情。
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温热的泪混合脸上的血往下流,身上因为强行穿过副本而导致的伤口无法愈合,血流成一个湖泊。
绝望按着开因往下沉,他哭出了血,他咳出了泪,到最后也只能无力的趴在地上。
他拦不住。
他怎么可能拦得住。
要是、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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