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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些孩子便是宁家的余庆。”
侍从爱怜地拍了拍几个孩子的脑袋,语中满是敬佩,随即引着人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到面前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嘲意。
不远的假山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责打声,夹杂在幼儿的嬉笑声中更显刺耳。
有的孩子被吓得跑开,有的则神色自如地照旧玩耍,仿佛早已对此事司空见惯。
引路侍从脚下不停,言慎却不禁一顿。
似乎有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
他蹙眉望向声源,看见几名家丁聚在假山旁,正骂骂咧咧地对一名衣衫褴褛的下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人约莫三十岁左右,形容枯槁,他蜷缩在地上,覆在双眼上的布条都已洇出鲜血,却一声不吭,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
“惩罚一个粗手粗脚的下人而已,让言大人见笑了,”侍从赔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大人这边走,可别让相爷久等。”
可他一回头,却见御史中丞的身影消失,已经转步往那边去了。
侍从愣了愣,立刻拔腿追上去。
“你们方才说,这下人叫什么名字?”
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管家还欲动作的手脚,见来的是位冷肃的年轻官员,也不敢怠慢:“回大人的话,这人名叫严策。”
名叫严策的人衣衫单薄破旧,身上布满凌乱的鞋印,透过破烂的衣裳能看见下面青紫纵横的皮肤,其余看不到的地方不知又有多触目惊心。
听到这个名字,言慎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道:“真是好名字,这下人本官看上了,回头送去本官府上伺候,旁的我会与宁相交涉。”
“这……”
领头的家丁为难地看过来:
“不是我们不想放人,一个卑贱之人而已,有什么可宝贝的。只是这人自愿和庄子里签了契的,也不是我们强迫的。大人若想要人,也得看他愿不愿意跟大人走是不是?”
言慎看向蜷缩的人。
管家低下头,和和气气地问:“这位大人要带你离开,你可愿意跟他走?”
在众人的目光中,浑身是伤的人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
因双目失明,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凭着声音的方向找到言慎的位置,感谢性地躬身一礼,却没有向他靠近一步,而是退了退,摇头推拒。
“言大人,这就没办法了。”管家惋惜。
言慎看了那遍体鳞伤的人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不肯离开,最终只能拂袖无奈离去。
莲花池。
宁谌穿着身银灰色大氅,坐在轮椅上凝视着池里缓慢游动的鱼,听到言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并未转过身,只悠然拈起一撮鱼食撒进池水里,引得无数锦鲤争相抢食。
金鱼甩尾翻腾,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映出独自喂鱼的轮椅旁,又多了道清雅的身影。
鱼尾甩出一串哗啦声,伴着言慎的讥讽一笑,更显刺耳:“让一个下人顶着与我故去的祖父相似的名字,日日让人责打折磨,这就是百姓口中素有贤仁之名的宁相么?可真令下官佩服。”
“一个名字而已,巧合,言中丞莫要多心。”宁谌面不改色地继续撒下鱼饵。
“买通廷杖的行刑者杖杀家父,以言家全族的性命相挟逼死家叔,却又让他们看似自然地死在流放途中,也是巧合?”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宁谌观鱼的目光微微一凝。
因这些事言慎已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所以现在连声音都冷静得可怕。
那晚在荒园里,乔诚都交代清楚了,言珩是被迫自刎。是有人假传圣意,告诉他若是认罪,先帝会看在言澈是帝师的份上,放言家全族一条生路。若不认罪,便是满门抄斩。
可最后的结果,与满门抄斩又有何分别?
鱼食被争夺殆尽,翻腾的水面渐渐平息下来,言慎看见宁谌淡然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紧绷了一瞬。
“你——”
“宁相很奇怪下官是如何得知的么?”
“自然是乔诚,”言慎打断他,故意混淆消息的来源,“这个您要保的人,这个您自认为能让您完全掌控的人早就出来了您。他早被兵部的轮番审查吓得不行,没撑多长时间,就将自己知道的供了出来,甚至交代了您一朝宰辅,为何如此痛恨我祖父,为何要用尽所有卑劣的手段,也要将言家拉下水。”
话音刚落,宁谌侧过脸,苍老的眼眸中,那抹属于年长者的宽善仁和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冷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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