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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暗里睁着眼,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上一次是二十七天前。
alpha 的记性可以很好——尤其是关于某些日子的记性。她把下巴抵在易钧泠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轻,轻到没有惊动任何人。
窗外,滇城最后一天的月亮,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临时标记
一
转场后的第一站,在滇城北边的一座临水小镇。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行柳树,水从镇子中间穿过去,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节目组租的院子临着水,推开窗就是一整面的波光。
转场那天,四件行李,张清澜一个人扛了三件,剩下最小的那只登机箱,被易钧泠拎着——拎了不到五十米,也被她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换成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箱子我推。”她说,“姐姐牵我就行。”
“我拎得动。”
“我知道。”张清澜把她的手扣进自己掌心,十指相扣,理直气壮,“但是我想被牵。”
易钧泠被她这通歪理噎了一下,到底还是牵了。牵手这件事,在张清澜嘴里从来不说“我要牵你”,只说“我想被牵”——主语一换,进攻就成了撒娇,易钧泠吃这一套,吃了六年,毫无长进。
走在后面的桑夏举着手机全程录像,配了画外音:“各位观众,新的糖点——‘我想被牵’,alpha 说的。我人没了。”
到了院里,张清澜照例先把两个人的房间收拾出来——床单换自己带的,枕头拍松,易钧泠常用的那只保温杯灌满温水,放在床头左手边,伸手可及的位置。窗台上摆了一小瓶从滇城带出来的干花,是易钧泠逛集市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没买的,她趁人不注意折回去买了。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人。
那个人抱着手臂,看她忙进忙出,看了足有十分钟,末了给出一句评语:“张清澜,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去开民宿。”
“开民宿不挣钱。”
“那干什么?”
“给你一个人当管家。”张清澜把最后一只抱枕拍松,摆好,“终身制,不对外营业。”
“工资呢?”
“包吃包住。”
“剥削。”易教授一锤定音,“不过,准了。”
“姐姐,”她说,“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易钧泠按着太阳穴,声音和平常一样稳,“坐车坐的。这镇上弯多。”
张清澜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头疼?”
“一点点。”
“昨晚也疼。”张清澜说,“前天晚上也疼。”
易钧泠按着太阳穴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放下手,笑了:“张博士这是要给我坐诊?”
“不敢。”张清澜也笑,笑意却没到眼睛里,“我就是记性好。”
她的记性是很好。oga发情期前的偏头疼,一般提前三天。她数着:前天夜里第一次,昨晚第二次,今天是第三天。
日子,就在这两天。
别人靠日历,她不用。易钧泠的周期,是刻在她腺体里的另一套计时系统——两个人在一起六年,她的身体比她本人先知道:快了。就像海边的人不看天气预报,闻闻风里的潮气,就知道雨什么时候来。
她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比如抑制剂对钧泠的效果,这些年一直不太好——腺体受过那样的伤,很多东西都打了折,这不是什么秘密,是她们家药箱里那份手写的用药说明背后,心照不宣的一页。所以每一次,都是她来。临时标记,定量,温柔,安全。六年,七十几次,从没有出过差错。
她是她的药。这件事,她从来不说,但每一次都做得像宣誓。
第一天的录制是轻松的逛镇子。易钧泠的状态看起来毫无破绽——尝了梅子,买了扎染,还在扎染坊跟老板娘学了半天的针法,镜头里笑意盈盈。
扎染坊里有个插曲。老板娘教她们在布上扎花样,问易钧泠想扎个什么。她想了想,说:“一朵云。”
“云好,云吉利。”
“不是图吉利。”易钧泠低头穿针,声音很淡,“我爱人名字里,全是水。云是水的老家,我扎一朵云,让它看着水。”
老板娘没听懂这个逻辑,但不妨碍她觉得浪漫,直夸她手巧。旁边的张清澜埋头扎自己的那块布,耳朵尖红红的,扎出来的东西方方正正,被老板娘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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