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2)
窗外银杏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了,打着旋,落在一楼的窗台上。风还在吹,但屋里很暖,灶台上煮着第二锅粥,米香从厨房漫出来,填满了整个早晨。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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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忽然闯进来的。
四月末还裹着薄外套出门,五月中旬某天,太阳像被谁拧大了开关,热烘烘地兜头浇下来。苏泠穿着贺珩去年穿不下的那件白色短袖,袖口宽了一指,领口洗得微微发毛,站在单元楼门口的槐树底下等贺珩锁门。
他在这儿住了半年了。
半年足够他把这个家的每个角落摸熟。他知道储物间窗台的旧窗帘掀开之后能看见隔壁楼的鸽子笼,知道厨房碗柜最里层有个缺了口的蓝花瓷碗是贺珩小时候打碎又被贺明用胶水粘起来的,知道客厅的地毯有几处被贺珩用铅笔头画过浅痕——涂改液覆上去盖住了,但凑近看还能分辨出歪歪扭扭的恐龙头骨轮廓。
他也知道自己开始变重了。贺珩抱他上床的时候需要多用一点力气,去年冬天还能一只胳膊兜住他的后腰,现在要两只手一起托,而且抱起来之后步子会比以前快一些——贺珩的手臂会酸。
≈ot;走了。≈ot;贺珩锁好门,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水壶的带子和一书角。他穿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深褐色的眼睛在太阳底下像浸了蜜的玻璃珠子。
苏泠从槐树荫里走出来,阳光扑在脸上的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皮肤上浮起极轻微的痒。但他现在已经学会在出门前自己涂药膏了——薄薄一层,覆在手腕和脖子侧面,薄荷的凉意能扛住小半个小时的暴晒。
≈ot;去哪?≈ot;苏泠问。他的声音比半年前稍微有底气了一些,虽然还是轻,但至少不会从喉咙里挤不出来了。
≈ot;河堤那边,≈ot;贺珩说,≈ot;有柳树,阴凉。我爸说下游新修了一段步道,能走到大桥底下。≈ot;
苏泠嗯了一声,跟上去。
河堤距离他们住的小区大约走十五分钟。六岁的苏泠腿短,要走二十分钟。贺珩放慢了步子,和他并排,帆布包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路边的梧桐树长满了新叶,浓绿浓绿的,把碎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抖。
走到河堤步道入口处的时候,苏泠就听见了动静。
是一串笑声,属于小女孩的,又脆又亮,像往水面上扔了一把弹珠。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应和着,更柔一些,像水纹一圈圈荡开。还有一个男孩的声音夹杂在里面,咋咋呼呼的,在喊≈ot;你等等我≈ot;。
贺珩的脚步慢了一下。苏泠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变化,他的身体本能地往贺珩那边靠了靠。半年来他对外界的信任半径从零扩展到了大约两米,两米之内只有贺珩。超过这个距离的人和声音,仍然会让他的后背微微绷起来。
他们转过步道的弯,就看见了那三个人。
河堤步道沿河而建,一侧是缓坡草坪,另一侧是铁质护栏,护栏外面就是流淌的河水。草坪上坐着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看起来和苏泠、贺珩的年纪差不多。其中一个女孩正蹲在地上拨弄什么东西,另一个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笑,男孩站在两步开外,手里举着一个网兜,像是在等什么。
苏泠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蹲着的女孩。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穿一件柠檬黄的运动短袖,蹲姿稳当,膝盖和地面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她的手指正拨着草丛里的什么东西,动作很专注,侧脸在阳光里透着一种利落的神色。
然后她站起来——站起来的高度比同龄女孩高出小半个头——手里捏着一只蚱蜢的翅膀。那只蚱蜢绿油油的,后腿在空中蹬着,她拿得稳稳的,转头朝坐着的那个女孩笑:≈ot;你看,这只能蹦这么高。≈ot;
坐着的女孩凑过来看。她留着齐肩的头发,发尾微微卷,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速写本。她凑近了看蚱蜢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嘴唇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ot;它后腿上有倒刺,别被扎了。≈ot;
≈ot;怕什么。≈ot;马尾女孩捏着蚱蜢的翅膀晃了晃,然后松手,蚱蜢嗖地弹出去,落在三米外的草尖上,不见了。
男孩在后面嗷了一嗓子:≈ot;你怎么放了!我还没拿网兜兜呢!≈ot;
≈ot;你那个网兜兜的是蝴蝶,又不是蚱蜢。≈ot;马尾女孩回头白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往步道方向一偏,就看见了贺珩和苏泠。
苏泠在那道视线扫过来的一瞬间往后缩了半步。他的背抵住了贺珩的胳膊肘,贺珩的帆布包带子蹭过他的肩膀,像一道小小的防线。
马尾女孩打量了他们两秒钟,然后扬起下巴:≈ot;你们住这附近?以前没见过。≈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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