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伍章,碎片。(1 / 1)
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画面轻轻拨动了一下。就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视线,抬起头,朝你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他浅琥珀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刚才与孩子互动时的一丝未散尽的柔和,但在看到你的瞬间,那柔和迅速沉淀下去,变回你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压迫,更像是一种……等待?或者说,一种任由你审视的坦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小女孩抱着球,也好奇地转过头,睁着大眼睛看你。
贾千岁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笑,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宝宝,我们该去睡午觉啦。”她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然后看向你们,眼神在你和见子琼之间转了转,在看你时带着鼓励,而后直接略过见子琼。
“我们也该走了。”见子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草屑。
道别时,贾千岁送你到门口,趁着见子琼去开车,她轻轻拉住你的手,压低声音说:“林,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你看着她,开口:“你说。”
“其实,当初你离开后,他去了许林德的老家,你外婆家。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贾千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嗯…你知道的,他那种人,面子比天大,自尊心强得吓人。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来找我们,我和江禾。他求我们,想知道你的过去——”
你沉默一瞬,摇头。
“我说想知道,下跪吧,勉强会告诉他全部。”贾千岁的声音更低了:“然后他毫不犹豫的给我们跪下了。”
你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有些——跪下?见子琼?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把尊严刻在骨子里的见子琼?
但以他现在的疯癫情况,也可以理解。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贾千岁苦笑了一下,“我和江禾也挺惊讶的,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其实那大概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真的就那么做了。所以……”她握紧你的手,“所以我说,他是真的……把你放在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位置上了。或许方式错了,大错特错,但那份执念,是真的。”
“过去你能放下,那你们会很幸福。如果不能,就来找我吧。”
车子缓缓驶到门前。贾千岁松开手,拍了拍你的肩膀,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玩。”
你浑浑噩噩地上了车。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比来时更加安静。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贾千岁的话。
“他给我们跪下了。”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今天看到他和孩子互动时的画面。它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你对他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你一直觉得,他的执着是占有欲,是控制狂,是得不到的骚动。
可一个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为了找到你,向别人下跪……这已经超出了占有欲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绝望的……你不敢深想那个词。
你偷偷看向驾驶座上的见子琼。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遥远。
你想起他曾经对你的漠视,想起他后来那些恶劣的试探和羞辱,想起他如今时而暴戾时而诡异的温柔,想起他今天蹲在孩子面前那笨拙的柔和,还有贾千岁口中那个为了找你而下跪的男人……
这些碎片化的形象在你脑海中冲撞,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纯粹的施暴者?一个可悲的囚徒?一个不懂如何去爱的疯子?还是……一个在错误道路上走得面目全非,却依然被某种扭曲情感驱动的……人?
算了,这车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把他当疯子吧。
你只知道原本坚硬的恨意和恐惧,似乎被今天这些信息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里透进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更复杂、更令人不安的迷茫。
“累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回过神,摇了摇头,又意识到他可能没看这边,低声回了句:“还好。”
他没再说话。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熟悉的电梯,熟悉的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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