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见妹妹”(3 / 5)
那只镯子,想到那种永远无法弥补的失去。外婆的死是命,镯子的丢是她的错;命她没法怨,错她无法原谅自己,她害怕没了这个镯子便会忘记一切,忘记过去外婆对她的好,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忆的时候只能模糊地记起外婆这个称呼,而忘记其他所有的事情。但每次想要回忆的时候,她就加倍地感到恐惧。
然而有时候外婆会自己找上门来。夏天的时候她会想起凉席。外婆家没有空调,只有一把蒲扇,她躺在凉席上,电视机开着,声音昏沉沉的,外婆坐在旁边给她扇扇子。扇着扇着外婆自己先睡着了,蒲扇停下来,风没了。她那时候还小,热得难受,就会嘟囔,翻身,蹬腿,直到把外婆吵醒——而外婆从来不骂她,只是睁开眼睛,继续扇。她长大以后才明白那叫什么。那叫被宠着。
后来她一个人在外面住,租的房子隔音不好,有时候能听见隔壁电视机的声音,昏沉沉的,听不清在放什么。她躺在床上,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外婆家,凉席硌着后背,蒲扇的风一下一下吹过来。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夜里她有时候会被窗外的声音弄醒——叶子沙沙响,和石榴树一样——她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在外婆家,明天早上会有稀饭和咸鸭蛋,外婆会在灶台前面忙活。她闭着眼睛,舍不得醒过来。
这个念头每天都会出现一次——有时候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会突然想起来:外婆死了,镯子丢了。然后那种悲伤又漫上来一点,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下巴。
搬来的第一个月祝辞鸢瘦了六斤。母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不习惯?她所有的回答都是否定了母亲的关系,最后母亲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黎栗尚未出国,九月才开学,那个暑假他一直在家。祝辞鸢尽量避开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在家的时候便躲在房间里,黎栗也没有刻意找她,只是偶尔碰见了会叫她一声&ot;小鸢&ot;,问她几句话,她能躲就躲,躲不掉就简短地回答,随后找借口离开。对于他叫她的方式——&ot;小鸢&ot;,第一次见面便这样叫,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她始终觉得不适,然而她没有说,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敏感:继兄对继美是得照顾的,即使他们就算有这样一层关系也只能算作陌生人。
镯子的事是在饭桌上说出来的。
那天吃饭,母亲忽然问她:“外婆给你的镯子呢?怎么没见你戴过?”
祝辞鸢低着头:“丢了。”
“对不起,”她说,“妈,对不起。”
“丢了?”母亲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怎么丢的?那是你外婆攒了好几个月钱买的!”
&ot;我不知道……我去上完体育课就不见了,对不起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能——”母亲的眼眶红了,“那是外婆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你怎么能弄丢?”
“好了好了,”继父出来打圆场,“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母亲没有再说,然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用纸巾擦了擦眼睛,起身去了厨房。
“鸢鸢,”继父放下筷子,“你妈妈说得没错,外婆留给你的东西你是该仔细收着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放口袋里。以后做事要上心。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回来了。”
祝辞鸢点了点头:“对不起叔叔。”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于冷血,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继父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厨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饭桌上只剩下她和黎栗。祝辞鸢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她机械地扒了几口,说了一声吃饱了,起身回房间。从头到尾她没有看过黎栗一眼。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坐在床边。后来等半夜感觉所有人都睡着了,她才下楼倒水——客厅没开灯,唯有厨房的夜灯亮着——祝辞鸢站在水池边,眼泪才开始缓慢地掉。她抬起手,接着夜灯微弱的光看着掌心的纹路,泪水变成了凹凸镜,把光源模糊成看不清的滤镜,祝辞鸢突然想如果扇自己一巴掌,是不是就能稍微减轻一下负罪感。于是她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第一下不敢太过用力,她觉得是怕明天脸肿了无法解释——于是她又扇了一下,依旧不敢用力。
她再次抬起手。
然后她看见了黎栗。
他站在厨房门口,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夜灯的光极暗,祝辞鸢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们对视了一秒,或者两秒。祝辞鸢放下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你怎么还不睡。”她压着声音里的酸涩问。
黎栗往前走了一步:“睡不着,我听见有响声,所以出来看看你还好吗?”
“我没事。”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说,“外面凉快一点。”
他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祝辞鸢穿着睡衣,出去可能会着凉——随即往门口走了,并未等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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