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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夢魘(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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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目所见是惨白的灰。那种灰是毫无生气的灰,是任谁多看一眼都会不禁屏气凝神的灰,是火焰燃烧殆尽所剩馀烬的灰。

楚澜月觉得自己浮沉在那样灰暗的海上,却听不见熟悉的浪潮声。空旷的眼前在几息后忽然变得晦暗不明,远处传来一声哭啼,像是谁极缓极慢地撕扯布帛,哀怨而凄凉。

她想转头去寻声音来源,却动弹不得,只觉那样的泣诉渐渐朝自己逼近,几乎要来到她的正后方──而那般幽怨声又转瞬如同洞穴里的回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包围住她。

她挣扎着想要回头,徒劳无功之际,眼前原先彷彿凝固的海面就这么在她面前翻涌起来。浓稠的灰白海水快速打转,似乎有什么就要浮出水面──

当楚澜月再次恢復意识时,她才惊觉自己正喘着气,冷汗濡湿了里衣,黑发贴着她的脸和后背。

她终究没有看见梦里水底下即将翻涌而出的物事。

门口的烛光很快被挑明。火光跳动,将她坐在榻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怎么了?」汐玥立刻推门进来。萧翎则握剑立于门外,一双眼睛小心打量她房里是否有任何异状。

恍然间楚澜月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赤炎,回到了那段作为沧澜质子的日子。那时的她毕竟年幼,白日端庄自持,深怕出了什么差错给人当作话柄,进而影响自身处境甚至是沧澜朝政。因此那些担心害怕全都变成了夜晚梦里的鬼影。

而她理所当然现下并不在赤炎,才刚经歷了血礁湾「大捷」,带着朝廷伏鲸口投降的水师与吞海巨舰上的精兵回到了洄澜港。

楚澜月微微侧过头,抬手抚了脸颊,是满手黏腻湿滑的冷汗。她瞅见紫檀雕花架上悬着的一面青铜海月镜,虽未正对她的床榻,却也能一瞥斜映出的苍白倒影。

汐玥走到窗边挽起窗纱,让夜半的空气透了一些进来。楚澜月还在试图平息呼吸,她下意识地目光跟着汐玥,看见了窗櫺外在月光照射下泛着幽绿波光的琉璃碧瓦,以及外头养在地热上盛放的蓝色睡莲。

「我没事。」楚澜月让汐玥替她擦拭掉身上的汗珠,然后又换下了湿透的寝衣。

待汐玥和萧翎再三确定她没事后,房里又恢復了死寂,只馀房间门口留了一盏昏暗的烛火轻声嗶剥作响。

楚澜月再次躺回榻上,却在闭眼前觉得方才的恶梦又清晰了起来。

──原来那是海上幽魂呜呜的低泣声。

她那晚再也没有真正熟睡过,每次快要重新坠入无尽黑暗时她都心脏突突一跳,然后再次警醒。

她就这样睁眼闔眼无数次,见那外头的夜空从深浓的墨色慢慢变淡,晨光熹微。她于是在汐玥完全推门进来前就已主动坐起。

「陛下……」汐玥走过来握她的手,像过去无数次她夜里发烧隔天清晨那样用手背量测她的温度。

只是汐玥的手已不再如从前那样平滑,多了许多狰狞的伤疤。而楚澜月也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公主,她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她有了力量──因此,哪怕她一夜梦魘,也必须振作。

汐玥看清了她眼下的两弯乌青,楚澜月只淡然道:「脂粉稍微遮着便是。」

简单用过早膳,汐玥为她梳妆更衣。

一会要在望海阁议事,是以她必须藉由正式衣装与冷冽妆容将自己包覆得毫无破绽。

宫装锦裙早是这些日子里不欲穿的了,她让汐玥替自己换上一袭墨蓝海战袍。战袍是由重缎织就,双肩和前胸覆一层带着暗芒的秘银,上头细刻鳞纹。宽大的袖口以软甲护腕束起固定,腰间系一条黑金嵌白玉的九环蹀躞带,佩上玄鯤所赠的龙骨匕首。

一头长发并未梳髻,而是高束起来,用一顶白玉螭龙冠扣住。最后,楚澜月亲自为自己描了微微上挑的眼型,再让汐玥替她细细遮去憔悴的容貌,看上去确实疲态不显,还透着几分森冷的英气。

「走吧。」她趿着足以穿上沙场的玄黑色鮫皮软靴,踩在紫檀木阶无声无息,她一步一步领着汐玥进了望海阁。

楚澜月进了望海阁后,便坐在摆在窗前的紫檀雕花椅上。那椅子是顾沧梟特别命人赶工刻的,椅背刻着象徵江上山崖的纹路,扶手前则雕成歛起的捲浪兽首,软垫内侧则衬着柔软的雪狐皮,讨好意味不在话下。

顾沧梟稟报着临江府派来的军队与涟水城固有军队的合流练兵状况,接着是从血礁湾带回来、吞海巨舰上所藏朝廷士兵的处置方式。

愿降的已经和顾家精兵和临江府军队混成编队,监视言行举止。那些不愿降的由于牢房不够,便打发去处理边防建设──自然也是严加管束。一律收缴所有铁刃兵器、搜身数次,全数拆散编入苦役,由顾家亲兵持弩日夜监工。

玄鯤右臂上包扎的白布还渗着血,但他恍若未觉,彷彿从未受伤,大手一挥道:「那些朝廷水师娇贵得紧,本侯在每艘铁舰上安插三成本侯的人手,担任舵手和砲长。朝廷水师只能在底层负责划桨和操帆──若敢动任何歪心思,本侯让人立刻将他们丢入海里餵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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